越战墓碑前哭泣的男子汉

（文/李岢 图/陈剑）

那坡县，与越南交界。我们顺道去参观一个烈士陵园。这个烈士陵园座落在一座小山上，安葬越战期间牺牲的军人，站在高处看，936座墓碑，一如军人列队那样排列整齐。这些墓碑上刻着烈士的牺牲时间和籍贯，按照籍贯排成不同的片区。按照小时候扫墓的想法，他们是已经远去的人，值得崇敬但不会有太多的感动。我们的司机秦师父告诉我们，他要顺便拜祭他弟弟的同学，看着他在那位19岁就牺牲了的军人墓前烧香并念叨家常时，我才猛然发现，他们都不应该远去，他们和我们一样本应该享受和平年代的生活，他们不是让我崇敬而是让我无比感动的人。

给每个地区的烈士烧上香后，我静静地走过一座座墓碑，看到上面刻着的我所熟悉的地名：番禺、清远、廉江、开平......他们多数牺牲的时候入伍都不超过三个月，当时只有十八九岁，最小的一个才十六岁，入伍一个多月。越往后走，心越痛！那是怎样的花季年龄！墓碑下的亡灵留下了怎样的遗憾！他们静静地躺在异乡的土地上二三十年了，亲人难得来拜祭一次，虽然每天都能听到山底下那所学校的铃声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也许并不寂寞，但怎能不想家乡。如果他们还活着，现在已经是40多50岁的中年人了，许多人说不定已经是社会的中流砥柱。可惜，生命没有如果。

我在这种凝重的空气中缓慢前行着，突然发现我们的摄像记者坐在一个墓碑前擦眼泪，我没敢打扰这个北方大汉。过了很久以后再提起这件事情，他才告诉我们，当时他看的那个墓碑属于籍贯河北的一名军官，墓碑刚刚有人来拜过，新贴上去的纸上写着：“亲爱的父亲、亲爱的丈夫.......”当时他就忍不住痛哭了起来。

在接下来的采访路途中，那936座墓碑成了我们的重要话题，司机秦师父参加过越战，他给我们讲了大量越战的真实故事，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能说出当年这个地方在越战中都发生过什么等等。那段日子，我感觉自己离战争的最近，我甚至好像都能听见当年这些大山里的炮火声。幸福不是必然的，战争和死亡都没能征服百色的土地，贫穷又凭什么能让穷学生折腰？

如今还能想起那936座墓碑，想起那些异乡的亡灵。如果真的有来世，但愿他们每一个都能十万分地幸福。